跨洋对话 | 世界经济,会不会再度陷入“滞胀”?

默认 2022-03-18 09:34 

美联储为应对处于40年以来最高位的通胀,正在发出自20203月以来开启超级宽松货币政策将要结束的最强信号!

从其近期一系列动向看,这无疑会对世界经济产生巨大影响。那么对此我们该如何解读看待?
来看看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和中国著名经济学家李晓教授3月在大国博弈下的世界经济新秩序跨洋对话上的回答。
跨洋对话 | 世界经济,会不会再度陷入“滞胀”?

01

从“挣到钱”到“借到钱” 

再到“印出钱”

(中国学者李晓教授观点)

现阶段美联储在全球货币事务中的影响力是明显上升的。在我看来,有两个方面值得关注:

首先,美联储在2008年危机特别是2020年疫情暴发以后,与14家其他发达和发展中国家的央行签署的长短期的货币互换协定,在很大程度上使得IMF和世界银行在金融危机救助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被边缘化了。

我们知道,在21世纪之前的全球金融危机救助过程中,IMF、世界银行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从2008年金融危机开始,特别是2020年疫情暴发以后,美联储货币政策的调整和转换,使它成为全球金融危机救助的核心。

其次,一个更重要的变化,就在于美联储货币政策逻辑的改变。这种改变在理论和实践上都对全球的金融稳定和经济增长造成很大影响。

2008年之后,美联储的职能实际上已经越过了应有的稳定市场的范畴,进入到了刺激经济增长和刺激就业等领域,甚至直接地进入了市场,由“最后的贷款人”成为“最后的做市商”。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现代货币理论发挥作用的结果。
我们知道,现在美联储大量购债的结果,是它的资产负债表高度膨胀,目前大概将近9万亿美元。上世纪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所形成的美元体系,使得美国可以不再努力通过制造业的生产去“挣到钱”,而是通过“借到钱”来满足经济生活运行,现在则是通过“印出钱”来直接刺激经济增长。
长期来看,从“挣到钱”,到“借到钱”,再到“印出钱”,这无疑是一个通胀的潘多拉盒子被打开的过程。所以,尽管有疫情的冲击、供应链的断裂等等因素的影响,但目前高企的通胀与美联储货币政策的逻辑变化是高度相关的。

因此,我有这样一个看法:正是从这个意义上看,这次美联储退出QE的难度要远远大于上一轮操作,它的不确定性是非常大的,对国际金融市场的扰动性也更强。

跨洋对话 | 世界经济,会不会再度陷入“滞胀”?

02

供应链的中断更关键

(美国学者斯蒂格利茨教授观点)

现在我们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有疫情的存在,也有通胀的巨大压力,大家都在谴责货币政策。
而我强调的不是通胀,实际上更关键的问题在于供应链的中断。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是调整货币政策能够解决的。
我们所需要的是一个有目的性、有针对性的干预,要从根本上去分析,为什么价格上涨?某些问题可能不能够立即得以解决,这里想跟大家举几个例子。
美国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是:港口的拥堵、航运的物流阻塞。如果只是进行加息,退出QE,不会解决航运的物流问题,或许能有一点点的帮助,但不能够根本上解决物流阻塞问题。
美国目前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劳动力问题。现在工人的工资比疫情之前要低很多,因为目前孩子没人照顾,教师的工资非常低,而且现在没有很好的社会政策,例如在美国请病假制度并不友好,等等。这些政策与制度是需要进行调整的,拜登政府也已开始考虑去解决此类问题。
我认为,要缓解供给侧的这些问题,需要政府进行干预,这些干预也可以帮助缓解目前面临的通胀问题。当然,有些问题可能需要花更长的时间去解决。
例如,现在芯片极为短缺,但芯片厂是不可能一蹴而就,一夜就能建成。如果确实出现芯片短缺的问题,我们需要慢慢地解决。但是,我们现在就可以采取应对的措施与行动。
产生通胀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能源价格上涨。本来我们就应该更多地使用可再生能源,十年前就应该这样做了。如果这样做,石油的价格就会慢慢下降。
因此,我们要更多地使用可再生能源,可再生能源更加可靠,比政客更可靠,比石油更可靠。我们讲的地缘政治还有化石燃料这些因素,都不如可再生能源更加可靠。
人类应该更多地去使用可再生能源,如果我们的系统本身是更可靠的,就像可再生能源一样可靠,那我们的境况会比现在要好很多。可以说,可再生能源体系我们建得太晚,而且建得太慢了。
刚才我提到的这几个例子,都需要有应对的方案。最后,我还想强调,目前通胀率确实比之前要高很多,但有几个原因显示它其实并不是特别得高,而且到底应该怎么样去衡量物价指数,其标准也并不一致。
需要指出的是,数据不是我们去做各种决策的决定因素。不同的国家具体的情况不同,衡量物价的标准可能也不一样。
跨洋对话 | 世界经济,会不会再度陷入“滞胀”?
03
会不会迎来“大通胀”?
(中国学者李晓教授观点)
我特别担心,根据目前美国通胀的数据以及全球的通胀的趋势,我们是否会在“大疫情”的条件下迎来一波“大通胀”。这一点是值得拷问的。
根据1月26日鲍威尔的发言,今年内美联储要做三件事。
一是停止购债,二是加息,三是缩表。
但是,现在看来我认为它的退出操作恐怕并非易事。
一方面,美联储恐怕需要控制好两个方面的平衡:
一是控制好通胀与股市稳定之间的平衡;
二是控制通胀与经济增长或复苏之间的平衡。
另一方面,我想说更重要的是,市场原本预期油价应当是在今年下半年下跌的,但是战争冲突的加剧及其导致的能源和大宗商品价格的飙升已成定局。
在全球经济复苏渺茫,经济增长日趋下行的情况下,通胀的上行能否使世界经济在上个世纪70年代的滞胀之后再一次出现“大滞胀”?这个问题值得担心。

文章来源:身边的经济学  

作者:斯蒂格利茨,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李晓,中国世界经济领域著名经济学家,吉林大学“匡亚明学者”卓越教授,广州商学院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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