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的酒类流通领域,人们在推介自己的新模式时,几乎都以批判传统烟酒店的弊端开头。雄心勃勃的创业者们,仿佛时刻准备着,去改造、颠覆和救赎这个弱小而落后的物种。
而事实上,在理想尚未照到的地方,很多烟酒店不但活着,而且活得挺好。
这些散落街边的小店,似乎拥有一套粗放而朴素的生存哲学。它们不够先进也不够高级,却有着顽强生命力。
当然,烟酒店的烦恼,也是避不开的话题,过去数年,无数烟酒店悄然倒下。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众多烟酒店主的心中绷得紧紧的。
此去经年,广大烟酒店将迈向什么样的命运?它们将消失在时代发展的浪潮里,还是演进成另一种形式而存在,抑或是像现在一样,卑微而顽强地活着?
行业里曾有一种说法,烟酒店渠道是在2003年前后,在郑州诞生的。
时间回溯到40年前。1980年10月7日,《北京晚报》头版刊载了一条新闻:“本市城区第一家个体经营的悦宾饭馆今天开业。”
从此以后,各种个体经营者逐渐涌现,并逐渐蔓延到烟酒领域。
80年代末,“烟酒店”这个物种或许尚未诞生,但已经有人暗暗做起烟酒生意。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旧资料中找到一些侧面证据。
1988年,国家放开了13种名烟名酒的价格,当时的一篇报道里曾写,价格放开之初,一些小商、小贩想趁机牟取暴利,大量抢购囤积。
我们可以推测,这些小商、小贩里,很可能包含着一些烟酒店主。当时,他们未必专营烟酒,甚至未必有固定的营业场所,但至少已经涉猎卖酒的业务。
随后,市场经济在1992年被确立,像一声号角,惊醒了所有对机遇保持敏感的人。如今活跃于酒类流通领域的第一代大商,大多由此发迹,贩售烟酒的店面也开始纷纷出现。
1999年的北京,有一个19岁的东北青年,靠着摆摊卖水果攒下的钱,在丰台东大街七里庄租了一个10多平米的阳台,开了一家简陋的烟酒店。第二年,就开到了3家店,第三年,已经开了9家阳台小店。后来,他的烟酒生意越做越大,一年营收有3个亿。
我们从中可以看到一段成功的创业历程,但个人经历也在映照着时代背景——彼时的烟酒店正在进入种蓬勃增长的发展阶段。
此后两三年,在酒行业“黄酒十年”的浪潮里,广大烟酒店也步入了自己的“黄酒时代”。
千禧年以后,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十五”和“十一五”规划明确了加快推进实施以青藏铁路、西电东送、西气东输、南水北调四大工程为标志的西部大开发战略,同时,通过加快城市化来扩大内需成为一大主题。
这时候,白酒逐渐步入政商务消费的高潮,并由此开启了一段高潮迭起的发展周期。也就是人们日后常说的“黄金十年”。
从2003到2012之间的十年,全国白酒产量从420万千升增长至1026万千升;规模以上酒企的营业收入扩大8 倍,从不到500亿元发展到近4000亿元,年均复合增长达到22.4%。
在2011年的行业巅峰期,规模以上白酒工业企业实现主营业务收入3746.67亿元,同比增速达到40.25%;实现利润总额571.59亿元,同比增长51.91%。
这段时间,千万不要瞧不起一家看起来店面不大、人流也不多的烟酒店,因为大部分烟酒店背后,都有自己的团购资源。鼎盛时期,一家开得“差不多”的烟酒店,一年利润也能达到30万元以上。
烟酒店也成了酒企的重要战场。古井贡酒、洋河股份,先后提出“1+1”营销模式,在厂家和经销商的推动下,终端零售商通过建立名烟名酒店模式实现团购销售,传统的日常生活用品店开始从主流烟酒店中退出,“名酒+名烟”成为了烟酒店的主要特征。
在白酒企业的推动下,名烟名酒店终形成了“店面形象展示,店后团购资源整合,同时各厂家以展示支持的形式,提供一些费用确保形象展示效果”的商业模式,名烟名酒店实现了与政商务消费群体的有效对接。
2006年,仅郑州市区内,以“名烟名酒”命名,而且专营烟酒的店铺有约2000家,另有6000多家在销售烟酒的同时,也经营其他商品。顶峰时期,各类烟酒店数量一度高达20000多家。
当时,郑州很多“名烟名酒”店,都打出了“内供”“专卖”“专供”“特供”的字样,特别是一些名酒如茅台、五粮液等,各种各样的称呼五花八门,有的甚至打出“河南专供”字样。
2020年,受疫情影响,一些烟酒店关上的门,可能永远都不会打开了。
但烟酒店的烦恼,并非在疫情下才集中出现。人们对烟酒店前途的忧虑,其实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2005年,白酒行业还处在“黄金十年”的起步阶段,并将在此后七八年,造富很大一批人。但在那时,《糖烟酒周刊》就曾发表过一篇调研文章,基于对郑州市场的调研,提出“河南烟酒店前景堪忧”。
文章犀利地指出,很多烟酒店自身信誉不好,售卖假名酒是烟酒店主心照不宣的事情,不少消费者逐渐明白烟酒店的猫腻后,不敢再去买酒了,并颇有远见地提出,信誉问题将在未来成为烟酒店发展的绊脚石。
关于烟酒店的信誉问题,一个叫吴向东的湖南人,曾受到很深的伤害。他请人吃饭,饭桌上开了酒,里面装得竟然是水。经过一番关于信誉和品牌的思考,2005年,吴向东以“只卖真酒”为核心竞争力,创办了酒类连锁机构华致酒行。14年后的2019年,华致酒行将在上交所敲钟上市,成为酒类流通第一股。
只不过,在当时,广大烟酒店并未因此嗅到变革的气息。火爆的生意,并不会因一家新出现的店面而改变分毫。
然而,2012年末,一纸禁酒令为白酒黄酒十年画上了句号。倚重团购渠道的众多烟酒店,迎来了倒闭潮。
2015年,钱江晚报曾对杭州烟酒店做了一次调研,并在报道中提出“街头巷尾的烟酒店为啥悄悄关门了?”还给出一个数据,2013和2014两年,杭州的烟酒店注销了2000多家。
最近几年,1919、酒仙网、酒便利等纷纷加码布局线下门店,形成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新零售模式,在流通环节品牌化日益加强的趋势下,一些传统夫妻店明显感到“日子不好过”。
2019年,酒仙网董事长郝鸿峰曾预判,未来会有5~6成的夫妻烟酒店倒闭。2020年2月,谈及疫情影响,他再度谈到夫妻店的倒闭潮,并认为,酒业新零售应当抓住机会去布局。
酒便利董事长王雪也曾谈到,没有大的团购资源,靠低房租的夫妻或家族成员经营的个体经营者,靠卖假酒和依靠厂家资源(比如陈列费和宴请资源)支撑的经营者,这些类型的个体烟酒店会最先倒下。
在酒类流通品牌化的浪潮中,那些遍布大街小巷的烟酒店,会逐渐随风而逝吗?还是换一种方式和形态继续存在?
文:酒业实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