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好好研究一下1997年以后的日本零售业”，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教授陈立平告诉《第三只眼看零售》。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日本深受影响。经济衰退叠加人口老龄化与少子化，日本零售企业进入调整期，其特征就是一些大型的传统零售企业衰落、倒闭、合并，而一些新生业态获得市场机会。
陈立平认为，当前的中国零售业跟1997年之后的日本零售业境况非常相似。传统零售企业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分水岭，一部分企业因破产倒闭而退出市场，另一部分财务稳健的企业获得并购整合的机会。但总体而言，传统零售企业很难有大的转机。
零售企业需要清醒认识到，中国消费需求总体趋势是萎缩的，这不仅与疫情的影响有关系，更与老龄化和低生育率的人口结构密切关联，这一点日本市场可谓前车之鉴。但中国市场基数大，有14亿人口的基本盘，情况比日本相对好一些。
在陈立平看来，越是危机时刻，越能爆发出一些迎合时代需求的新业态，但从国内已知的零售企业来看，目前还没有哪个企业看出来是有潜力“面向未来的业态”。
“消费者的需求是永远存在的，但谁能把握住经济危机之下的消费特征，这些未来的独角兽在哪里？我们现在谁也不知道”。陈立平表示，参考日本的经验来看，未来中国实体店的机会将在“小商圈零售”和“折扣店”这两类业态中诞生。
《第三只眼看零售》认为，陈立平是业内为数不多敢于讲真话的观察者，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他的观点多少有点“戳心”，但这可以帮助企业家进行冷静思考。
01
危机在2016年就开始了
《第三只眼看零售》：今年实体零售企业普遍承压，不久前甚至爆出有区域零售巨头遭遇资金链危机，你如何看当前零售业面临的状况？
陈立平：我认为，中国零售企业遇到的危机其实从2016年就出现端倪了。与1997年金融危机之前的日本零售业一样，很多中国零售企业与房地产关系密切。零售企业热衷于自持物业，不断进行重资产投入，这样让零售业务捆绑在了房地产和银行的马车之上。遇到经济繁荣，地产升值的年代，企业自然没问题，而一旦房地产行业遇到调控，企业立马出现危机。
2016年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上台，中美关系迎来逆转。国家开始银根收紧，对房地产进行调控，这使得一些热衷拿地，自持物业的零售企业资金链出现问题，典型的案例就是兴隆大家庭破产重组。可以这么说，中国的实体零售企业中没有几个是真正专心于零售业务本身的。
《第三只眼看零售》：但事实情况是，从2016年至2020年疫情爆发前，大多数零售企业实际上是在扩张的，整个零售行业呈现出来的局面是繁荣的，这该如何理解？
陈立平：盲目扩张就是危机的开始。日本神户大学有个叫田村的教授在2016年创建出了一个零售企业衰退的模型，分为危机阶段和死亡阶段。危机阶段有三个特点，分别是一、盲目多元化扩张，不专注主业；二、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并购整合；三、领导人固守不符合时代的经营理念。死亡阶段也有三个特点，分别是一，寻找“特效药”，希望通过一个新产品或者新业态来扭转局面，力挽狂澜；二，寻求“救世主”，希望外部引进职业经理人来改变企业现状；三，资金链断裂，裁员关店。你对照来看，一些遇到危机的中国零售企业基本上符合上述特征。
《第三只眼看零售》：为什么要学习1997年之后的日本零售企业，它呈现什么样的特征？
陈立平：首先是企业兼并重组，一些过度扩张的零售企业倒闭，而一些经营稳健的企业成为接盘者，行业集中度提高。比如日本商业神话八佰伴就是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下宣布破产的；而日本最大的超市业态大荣超市也是在那个时候走下神坛。而在这个过程中，永旺集团和伊藤洋华堂不断通过收购兼并做大规模。
其次是零售业态的新老交替。1997年之后，日本的大卖场业态和百货店业态逐渐衰落，而便利店、折扣店迎来发展机会。这给我国零售业的启发是，未来实体店领域，在小商圈零售和折扣店业态方面有更多机会。
《第三只眼看零售》：国内的折扣店业态中，你认为哪些企业值得关注？
陈立平：国内折扣店中，我唯一佩服的就是名创优品。名创优品这些年不折腾，没有进军地产，也没有盖自己的大楼，而是专心整合供应链，聚焦主业，它就很成功。
02
未来零售需要“新人”
《第三只眼看零售》：如何判断未来零售业？
陈立平：零售企业面临腥风血雨亦不为过。从消费层面来看，中国市场需求总体趋势是萎缩的。疫情不可能一下子结束，而中国老龄化时代已经到来。到2030年，中国老年人数量将达到3亿，与此同时，80后、90后不再愿意多生小孩。老龄化、少子化给零售企业带来的问题是销量减少而成本增加。
从企业层面来看，老商业的时代过去了，依靠房地产和零售业捆绑的模式没有发展空间了。此外，传统的零售企业面临观念落后、组织老化等问题，靠这一代零售人是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从这些年零售业创新案例来看，依托老商业的创新是不可能的，迭代也迭代不出来好的模式，只能眼睁睁看着企业倒下去。
所以说我非常欣赏家乐福、麦德龙这些跨国企业的战略眼光，当它们发现一个市场没有潜力的时候企业该卖掉卖掉、该退出退出，干脆果断。国内企业家应该向它们学习，选择在什么时候入局固然重要，而选择在什么时候退出更重要。
《第三只眼看零售》：中国市场这么大，消费需求是客观存在的。
陈立平：是的，零售企业遇到问题，不代表零售行业出现了问题。每一次危机时刻，都会有革命性的业态横空出世。比如沃尔玛这样的大卖场就是经济危机的产物，再比如，优衣库、无印良品等企业也是伴随着日本经济萧条而逆势增长的。
未来的零售业需要一些具有开拓意识、企业家精神的人，但这个群体在哪里，我们谁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已知的这些企业和企业家。
《第三只眼看零售》：很可能会出现这个情况，目前的主流零售企业未来会被边缘化，而一些新生代的企业走向舞台中央？
陈立平：创新性企业在边缘地区。就跟我们在2000年初，谁也无法预测到阿里巴巴的崛起，也无法预测到京东的崛起，就跟日本90年代初，谁也无法预测到优衣库逆势增长，药妆店遍地开花一样。
文章来源：第三只眼看零售